陈际宁  原《南德视界》主编——说说冯仑《野蛮生长》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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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冯仑《野蛮生长》中的故事。

看了冯仑《野蛮生长》中的牟其中一节，感触颇深。

关于牟其中兴衰成败的文字，可谓浩如烟海，鱼龙混杂，真假难辩。而近两年又有人大部头地写出，但在我看来，无论是在事实上还是观点上大都经不住推敲。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那一段历史少有人写，现在冯仑生动而真切地道出，事实清楚，立论客观，读来很有兴味。

我之所以这样说，因为我是见证人之一。

冯仑给牟其中打工两年，我是经冯仑招聘进入南德并在他手下工作的。半年后，冯仑“炒”了老板自己去了海南创业，我则接手《南德世界》当主编一直干了近五年才离开。牟其中沉没已九年，为什么至今媒体仍然关注？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崛起的第一批民营企业家中，他最早名气也最大，二是对他的案子争议很大，他自己坚持认为同前两次入狱一样，是政治案。对这事，前些年境外媒体谈论的很多，近期国内媒体也开始关注。但我看到他们大都不了解历史实情，妄谈者居多。例如一些人又一次把牟其中神化成一个“高大全”式的人物，并且跟着牟其中的“泛政治论”顺杆爬，这在9月24日《经济观察报》上刊出的“1997：牟其中现象”一文体现最充分最典型。然而这一切都显得十分滑稽可笑，就像把牟其中脸上涂满了五颜六色鲜艳刺眼的油彩一样。现在，冯仑却轻松地一把将其撕去，将真相揭给公众看。你不信吗？这是亲历——冯仑的亲历和我的亲历见证。

我在去年9月曾和牟其中通过信，我是真切希望在现实的体制之下，就事论事地说案子中的问题，拨开罪与非罪的迷雾，让世人明白真相，而牟其中对自己的失败则应深刻反思。我希望他能早日出狱，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无论如何先摆脱牢狱之苦是真的，别再玩深沉和什么大义凛然了。然而在他的信中通篇都是中央如何，某某领导人如何，“左”派如何利用收买员工，他代表民营企业如何正义。。。。。。给我的感觉，整个一个唐吉•歌德大战风车！冯仑看得真切：“在面对危机时，他从来都是赌在领导批示上，赌在政治翻案上，赌在政治领导人的身上，因为他两次坐牢出来，都跟大背景的改变和批示以及政治翻案有关。所以他一遇到事，就往这方面想，从来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错了。”

其实，牟其中岂止不反省，他对“炒”过他的和很多批评过他的员工及媒体至今仍耿耿于怀，不依不饶。他在今年4月以南德理事会的名义在网上发文，针对我在博客上提到的南德往事发出一连串评论。他谈到冯仑从南德出走及温元凯批评南德管理的观点一概否定，并耸人听闻地指责说，如果真的要公布冯仑出走的这一段公案，他还活得下去吗？因为他当时的行为已冲破了中国人做人的起码道德底线了；而对于温元凯批评他的管理是封建专制的家族式的小生产管理，他不但彻底否认，甚至对人们称温元凯为“著名国际金融专家”揶揄说，这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他更对举报他的他曾很器重过的高管田时堂切齿痛恨，指其应该让公安部门以诽谤罪抓起来。。。。。。牟其中现在这种心态并不奇怪，因为这正是他为人处事的一贯方式和逻辑，对他来说铁窗高墙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我在今年3月就开始在博客上连续发文，批驳他的这种谬误，如“牟其中：一个失去反省细胞的人”等。我没有丝毫别的意思，就是要把真相告诉世人——牟其中再怎么能言善辩也难掩事实真相！

牟其中在商业上确是奇才，是巨人，在那个时代把生意做到极致，无人能比。他研究智慧经济理论，也很有独创性。但他在政治上、管理上及人际关系上却是十足的侏儒。悲剧是，他却从来都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且是世界级的，哪有什么错！更可悲的是居然有一批缺乏常识和头脑的人至今仍在著书立说大捧其臭脚，为之涂脂抹粉，不想这既害了牟其中，也害了自己。连当年与牟其中一起写《中国向何处去？》的四川万县（州）的狱友也于今年8月在博客上发文，驳斥这些谬论，指出这是在害牟其中。今年春，牟其中申请保外就医，被当局驳回。这本是顺理成章很容易做到的事却受阻，显然这是对他们一连串蠢行的验证。

冯仑在分析牟其中失败问题上，是着重从企业家和时代的体制环境上着眼，指出其“野蛮”冲撞体制环境而行不通，其政治情绪过重而“错位”等，这很正确，但其实这并不是牟其中最终具体失败的原因。真正失败的原因是他的管理。牟其中因信用证案陷入泥潭，是他一贯在用人上不按牌理出牌的结果——他最信任的两个“问题金融助手”在信用证融资中，内外勾结，收受了两千万元后出卖了他，使其深陷囹圄。如冯仑所体验的：“牟其中常说，有缺点的人好用，容易控制”，但事实证明与牟其中的做法正相反。偶尔一两次以“奇”制胜，是守正的结果，总是“出奇”，就成了邪，肯定要栽跟头。在冯仑离开南德之后，我目睹了多年来牟其中所倚重的一届届高管，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问题高管”的，如贪污吃贿、吹牛拍马、阿谀奉承之辈，比比皆是。自知乃明，知人乃智，牟其中两者皆无，很不明智。我略统计了一下，自1991年开始做飞机项目到2000年被判刑，九年间，因高管离弃或背叛牟其中而发生的致命危机有八次之多，平均十三个月多一次，可谓危机重重。这样的企业能不失败？！而在南德内部，如我一类的老南德人，包括他的原夫人夏宗琼等早已断言：老牟早晚要栽大跟头！

我们的判断并非多智慧，而是很常识。

牟其中至今不承认失败，而我、温元凯（我在今年春还与温元凯谈起南德的事）等和冯仑认为他失败了。个中原因深刻而复杂。失败了也不应都否定，牟其中爱说大话、假话，但仍“不能笼统地把他说成是个江湖骗子或者坏人。”何况他的案子本身还是个问题。总之如冯仑所说，“牟其中是非常复杂的一个人，作为中国最早的民营企业家，很具有标本意义。”

我在今年初写了一本关于牟其中的书稿（因为有关部门指示，不许出版有关牟其中的书，现在暂不能出），书中着重分析了牟其中失败的原因、内部危机和信用证案中鲜为人知的内幕等等，也记录了冯仑“炒”牟其中之后在南德内引起的风波，以及我离开南德后，被公安部和市公安局邀请参加两个牟其中专案组历经三年调查和抓捕南德涉案人员等等许多有意思的故事。在分析牟其中失败的观点上，我和冯仑是基本一致的。这原因不是别的，大约就是时间和我们在南德的亲历。

冯仑“炒”了牟其中后，牟其中愤恨不已，冯仑描写了后来他几次主动找牟其中沟通遭受难堪的情景，这我是了解的。因为他第二次去见牟其中是我给联系到永定路南德总部的，我目睹了牟其中见到冯仑后拂袖而去的场景。冯仑可能不知道，此后牟其中几次在南德内向员工说，冯仑是因为“六四”问题离开南德的。四年后，我与牟其中对簿公堂，他给中央政治局写了很多信，总是点名说我是“六四”分子。从政治待遇上看，我比冯仑还高一些。

冯仑说，他将违背“活着不见面”的赌气誓言，要和王石去武汉看牟其中，因为时过境迁，心境不一样了。可我感觉牟其中好象是个千年不变本色不改的人，我想象不出他们在那样的地方与牟其中见面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好听的故事。